追记优秀共产党员杨宗兴:一个最底层执政者的灵魂报告

文章作者:  发布时间: 2010-09-08  浏览次数: 47

 

2010年09月08日09:12   来源:《陕西日报》

杨宗兴

杨宗兴


 一个最底层执政者的灵魂报告
——追记全省抗洪救灾创先争优优秀共产党员杨宗兴


  中国有60万名村支书,他们是这个国家执政的“末梢神经”,他们的形象直接影响着百姓对政府公信力、执政水平的判断……

  这里,我们要讲述的就是一个最底层的执政者:安康市汉滨区谭坝乡鸭蛋河村原支书——杨宗兴。

  他很穷。穷得实在没钱给患病的妻子看病,因此留下永远的心伤;穷得让交不起学费的女儿辍学打工,自己卖血供儿子上大学;穷得在保护村民献身后还给儿女留下了三万两千元的债务……

  他又很“富有”。富得拥有全村人的心;富得让十里八乡的人为他动心流泪;富得三秦大地传颂他的英名;富得3700万秦人继承他的精神……

  2010年夏,“7·18”洪灾中,杨宗兴为保护村民生命财产献出自己的生命。他在48年的人生历程中,为鸭蛋河村勤勤恳恳工作了30年。1981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后,从村民组长、团支部书记、党支部副书记、村委会主任,到2007年8月担任村党支部书记,30年来他用公正赢得了百姓的信任,用苦干实干带领百姓致富,最后又用生命诠释了中国社会最底层一位执政者赋予“公仆”两个字的神圣意义。

  (一)拉 电

  1996年,对于杨宗兴来说是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年。

  这一年,邻近的村子全通上了电,用上了冰箱,看上了彩电。而鸭蛋河村因为山高、路远、村穷没通电。村里的老人说,这辈子我们恐怕是没机会“点”电灯了。听到这话,杨宗兴心里如同针扎。他暗暗下决心,再难也要赶快给村里通电。

  正是这一年,杨宗兴为了给妻子刘照英治疗乳腺癌,花尽他多年的所有积蓄,连续支撑在医院治疗了三年,欠了一身外债,不得不按照妻子的强烈要求,无奈地把妻子从医院接回了家。

  村主任王宗林回忆起当时的杨宗兴说:“他一个不肯掉泪的硬汉子,照英一回家,却时常哭,不说一句话。”

  当时,杨宗兴的两个孩子一个三岁、一个五岁。为了拉通全村高压11杆公里、低压32杆公里线路,他把孩子放在母亲家,自己一边照顾妻子,一边跑前跑后忙拉电。

  冬天,天寒地冻,负责架电线的施工队嫌太冷,杨宗兴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愿意干了。他便跑到20多公里的东镇去买了100多斤木炭,给拉电架线的工人取暖,讨好人家给村上拉电。当时天很黑、路很滑,他打着火把、穿着草鞋,把木炭背回村,已时至深夜。施工队员看到杨宗兴草鞋磨烂了,一双光脚踩在冰冷的地上,都受到感动,说:“就是冻成冰块,我们也赶在年前给你们把电架通。”

  看着忙了家里又忙村里的丈夫,重病缠身的刘照英心疼极了。

  她对前来探病的村主任(时任民兵连长)王宗林说:“你看,我化疗头发都掉光了,回来就是不想再白花钱了,谁知道宗兴死活还要管我,还得忙着给村里拉电,他的头发也都脱光了,再这样下去,什么时候是个头啊!再说,宗兴要是累垮了,俩娃谁管呀……”

  就是这次谈话后不久,刘照英选择服用安眠药自尽的方式撒手人寰,以此试图解脱自己的丈夫和孩子。但妻子的忍痛离去,却成了杨宗兴心中永远的痛。14年来,杨宗兴不肯再续弦,一个人默默地抚养着他和刘照英的一对儿女。

  既当爹又当娘的杨宗兴,并没有因命运的苛刻而忘记自己还是鸭蛋河村的“当家人”,他没有被悲痛和艰难困苦压倒。妻子去世安葬后,怀揣心痛,杨宗兴又带着全村30多个青壮劳力,到三十里外的松坝街上抬运水泥电杆。

  内心的悲痛加上体力的透支,杨宗兴在扛运电杆途中口吐鲜血昏倒了,群众把他送到卫生所,医生诊断他劳累过度,必须强制卧床休息40天,可他第二天又返回工地,和群众一起投入繁重紧张的劳动之中。村民都好言劝他休息,他说:“庄稼人,累了歇一晚上就好,眼下人家拉电施工队好不容易答应给咱村拉电,如果松口气,村上的电又拖啥时候去呀?”40多根高压、100多根低压电杆,还有电线、零件等,就这样一根根、一趟趟被搬运到村上。

  工程就要结束时,村里有些村民还没交集资款,工程款还欠三万多元。资金不到位,无法最后通电。为了缓解乡亲们的经济困难,村干部一商量,这三万多欠款由他们三人垫付。

  当时杨宗兴家里十分困难,交完集资款几乎身无分文。第二天,心急如焚的杨宗兴天不亮就径直到信用社贷了一万块钱,垫上欠款。

  1996年底全村用上了电。

  乡亲们说:“宗兴是心里装满悲痛,肩上又背着儿女,自己累得吐着鲜血,硬是拼着命把党的光明送到咱山沟家家户户的!”

  (二)修 路

  “想要富,先修路。”山外人创造的这一口号,杨宗兴用搬运电杆中体会到山区没有公路的艰难实践,说服村民,教育村民,一下子成了全村人的共识。

  2003年9月,杨宗兴组织召开全村群众大会,号召大家发扬愚公精神,一年不行两年,两年不行三年,豁出去拼命也要修通公路!

  话好说,心也容易想通,可要真刀实枪地干,还得费大周折。先是由群众每人集资300元钱,尽管村民们很积极,可还是有一部分人不愿意交集资款。部分人不交,另一部分人就要退。眼看着动员起来的修路劲头就要泄气了,杨宗兴干脆把自己种烤烟得来的7000元交给村里先垫付上,确保施工经费,不耽误工程。

  修路工程算是启动了,可更大的矛盾又接踵而来。一天,跟杨宗兴住在一处的侄儿杨清松直接提出要求:“叔,你是支书,修路的时候从咱家门口过一下,咱们杨家人就都方便了。”

  可杨宗兴考虑,修路一定要让村里大多数人受益,不能只顾自己家族利益。他没有同意侄儿的建议,于是侄儿在家里与杨宗兴进行激烈争辩,侄儿说,他不顾杨家的利益,胳膊肘朝外扭,性急之下竟然动手打了杨宗兴。本来就体弱的杨宗兴,怎能经得起血气方刚的侄儿轰打。等缓过劲后,他站起来说:“不管你咋打我,村里公事,不能当咱家族的事办!”杨宗兴还是把路修在了距离自家500米以外离大多数村民更近的地方。

  随之,杨宗兴的4个弟兄因居住在山梁上,距公路较远,迟迟不上劳修路。而杨宗兴为了给全村带好头,他自带干粮,白天组织全村施工,修自己承担的45米工段,晚上还帮兄弟们完成任务,这样日夜煎熬,杨宗兴又累得身体虚脱,村民既心疼他的良苦用心,又责怨他的兄弟们。在杨宗兴的感召与吁促下,4个弟兄第六天全都上劳修路,提前完成了工段任务。

  没有过多的说教,没有行政命令的强压,杨宗兴用行动教育感化着亲人,感动激励着村民们。

  在杨宗兴的带动下,经过6个月的苦战,2004年4月,3.8公里的村级公路通车,杨宗兴在村组干部会上说:“活怕人干,只要我们心齐,再大的困难都不怕”。

  2009年10月,经过6年奋战,长达18公里的村级公路全线贯通。

  (三)致 富

  鸭蛋河村地处安康的大深山里,全村212户、751人,分布在12平方公里的三沟四梁八面坡上。

  “在这里当干部,想做出点成绩来,只能是靠心正、苦干加实干。”这是谭坝乡党委书记在回忆杨宗兴事迹时的感慨。

  杨宗兴当“村官”后,日思梦想的就是要让全村老百姓都富裕起来,过上好日子。2005年村“两委”会上,有人查找村上不富裕的原因说:“精壮劳力都外出打工了,村里留下的尽是‘三八’(即妇女)、‘六一’(即儿童)、‘九九’(即老人)人士,能维持活着就谢天谢地了,还谈什么致富!”可杨宗兴提出村民增收缓慢的主要原因不在于“空壳”村,而是村里没有主导产业。他提出要改变鸭蛋河村贫困面貌,一定要选一个能帮助村民增收致富的产业。

  2006年,在借鉴其他村产业发展经验、征求村民意见的基础上,杨宗兴决定在全村推广种植烤烟和发展养蚕业。为了打消群众顾虑,杨宗兴自己带头种植,考虑自有两亩地面积过小,起不到示范作用,他就租用共进乡老鹰沟村20亩地带头种植。

  2008年6月的一个晚上,他调解处理村民任成春、任成杰兄弟俩纠纷至深夜,在返回时不幸摔倒,将5、6脊椎摔伤,医生要求卧床休息2个月,可此时正是种烤烟的季节,他操心村上工作和烤烟生产,只休息10多天,就用板凳当扶手,爬到烤烟地跪着锄草。乡政府知道后,给他送去1000元,让他到医院治疗,他却说自己能站起来走路了,不给组织添麻烦。

  后来,他把乡政府资助他的1000元钱,给外出务工人员垫付了农村合作医疗参保金。他说,这些人常年在外打工,干机械活、出重力气,难保没个意外,如果不替他们交上,等他们需要的时候,享受不到合作医疗政策就太可惜了。

  在他的示范带动下,鸭蛋河村烤烟从无到有,如今种植面积达到400亩,成为农民增收的支柱产业,仅此一项全村人均增收800元。

  村民们看到按杨宗兴的方法能致富,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家的种烟、养蚕,村上的种植、养殖业一下子就发展了起来。可杨宗兴为了集体顾不了自家,他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村上的事务和群众的事情,又还得带头自家养蚕,别人养蚕一天喂四五遍,可他只能喂两遍,别人每张蚕产八九十斤,他只有五六十斤,常常把蚕饿得房梁墙上乱爬。他的烤烟、养蚕不如别人,收入自然不如人。村民们逐渐致富了,可一心带领大家致富的杨宗兴依然贫穷。

  但杨宗兴并不因自己家贫就忘记为村民服务的责任。2008年8月份,他家房后石坎垮塌,乡政府按政策补助他600元钱,晚上,他忙完村上的事,回到家得知此事后,连夜将钱分给李志禄等3位五保户。2009年春季,因他发展烤烟有功,乡政府奖给他个人1000元奖金,他说自家烟没种好当不成榜样,就把500元奖给村上种植大户,另500元发给了5个困难户。

  2007年,儿子杨清波考上了大学。杨宗兴高兴极了,可一万多元学费难倒了这个带领全村人致富的带头人。眼看着儿子要上学去了,可杨宗兴难得说不出话。

  “那会儿我虽不懂事,但知道家里很穷拿不出钱供我上大学。快开学了,我急不可待地问爸爸学费怎么办,我爸不说话,只是蹲在地上抱着头发愁。”当下还沉浸在悲痛欲绝中的杨清波回忆当时情景流着长泪说。

  杨清波回忆,开学前一天晚上,杨宗兴拿着一万一千元钱递到儿子手中,语重心长地说:“清波,你安心上大学去吧,咱山里人很难出个大学生,爸再苦再难,也要供我娃上完大学。”之后,有人告诉杨清波,他当时的学费有爸爸卖血换来的钱。

  (四)建 校

  “要致富,先要兴教育,下一代有文化了,今后的发展才能更好。”这是杨宗兴经常讲的话。

  过去,鸭蛋河村的小学校破烂不堪,是D级危房,为了保证师生安全,村上打算给孩子们盖四间砖瓦教室。2008年7月,杨宗兴跟村主任王宗林商量,采取村民集资的办法兴建学校,动员全村每户人集资200元,尽快建起新学校,让娃娃们学习有个好环境。这一提议很快通过村上的“两委”会形成决议。可在动员村民集资时,出了大问题,村民们都不愿交集资款,甚至有人说,干部不交集资款,专让村民交,钱花光了,学校建不起谁负责?

  针对这些疑问和议论,支书杨宗兴动员村主任和其他支部委员、干部先带头捐款集资,给村民做个榜样。随之,他与村主任到信用社各贷款一万元,垫付建校款,启动建校工程。在他的带动下,全村人纷纷捐资建校。

  学校一开工,杨宗兴就时不时地把自家的面、肉、甜秆酒往工地上拿。儿子杨清波不解地问:“爸,咱家不宽裕,那些腊肉咱自己都不舍得吃,你还往外拿。”

  杨宗兴回答儿子说,咱们吃那些东西能顶啥?送给施工队吃了,人家高兴了,就会用心好好给咱建学校,把学校早点建成,咱村里的娃娃就再不受罪了。

  如今,四间明亮宽畅的教室盖起来了。

  但是,杨宗兴因此的贷款又增加了自家的一大笔欠债。因无钱付学费辍学,16岁就去广州打工的女儿杨清丽,从一开始挣钱就承担着替父亲偿还贷款的责任。就在父亲为保护村民献身前,还在跟她说:“你和你哥现在都能挣钱了,有能力了先把贷款还上,要不利息越滚债越大;虽然这些债是为村里的拉电、修路、建学校借的,可都是爸借的,咱们家不能欠信用社的债;爸爸没本事,没能给我娃置啥家业,还给你们欠下一堆债,往后只要咱村上好了,你兄妹俩好了,咱家就会慢慢过好了,你俩挣了钱,先去把人家的债还了。”

  这是杨清丽跟父亲的最后一次谈话,变成了她对父亲的永恒记忆……

  (五)救 灾

  2010年夏季的雨来得太急、太猛。年年都有雨季,可今年雨大得连村里的古稀老人都没见过。

  7月18日,村里鸭蛋河水早就涨满了,山石间渗流着雨水,不断有碎石滚落、泥沙涌流。唯一一条通往镇上的山路被泥石流封堵了七八处。雨不是在下,是在泼、在倒……

  早在7月16日,杨宗兴就接到乡上书记方顺平的电话:“区上通知今年雨大,要立即检查组织滑塌区住户马上转移,决不能因地质灾害造成人员伤亡。”

  “关键的时候,各村支部书记、村主任要切实负责,大灾大难面前,考验共产党员的党性。”乡上、区上、市上、省上各级党组织的声音通过无线、有线通讯设备及时传到杨宗兴这位最底层的执政者心里。他一分钟也不耽误,召集村上所有干部,分工包户,分头排查,确保落实责任。

  鸭蛋河村有七个村民小组,其中四、五、六、七组分居在偏远的几个山头,很多人家都是滑坡和泥石流的高发区。而这四个组,正是杨宗兴给自己分配的排查、撤离群众的任务区。

  五组16户,13户高危。杨宗兴的排查就从这里开始。

  17日早上7时起,上了一个山头,下了一个山头……现在,我们已经无法考证他的全部行程,只是知道那一天他赶不回去住在一户村民家。

  “宗兴哥太累了,他翻山越岭地跑,身上好几处都是伤,青一块紫一块,脸上、腿上、手臂上都是血痕。”王宗林回忆说。

  18日早上5点他就起床了,又是一家一户地去查看灾情,去劝说撤离。

  15:10,杨宗兴赶到了五保户李支禄家,认真仔细地安置好老人。

  16:00,他到了60岁的残疾人王道宝家,连背带拽,帮他撤离到安全地带……

  17:10,王宗林接到杨宗兴电话,寻问群众撤离情况。

  “我手机没电了,赶快回家换块电池。你包的那几个组怎么样?六组、七组我还得再去看一下,那边有三个五保户得尽快撤离出来……”

  这是杨宗兴支书与村委会主任王宗林的最后通话,共计1分40秒时间,至今还保留在王宗林的手机上。

  正是这个时间,灾难发生了。

  住在杨宗兴家附近的杨宗学发现,哥哥家的四间房被泥石流掩埋。

  他发疯般吼着:“哥、哥……”

  拿着手机,杨宗学想不起一个电话号码。

  最后,当他拨通村委会主任王宗林的电话时,语无伦次:“我哥找不到了,房子没了……”

  消息很快传散开!

  村民们在暴雨中飞奔出家门,100多人聚集到他们支书早已没了踪影的房址前。王开学、杨宗全、朱国财、杨宗发……十多个人跪在泥石滩里,用手指一把泥沙、一块石头、一掬泥水、一株草木地刨着、抠着、寻觅着……直到看到杨宗兴平时戴着的草帽,人们才不得不正视眼前的事实。

  村民们统计,17日至18日,杨宗兴共帮助转移撤离了25户处于泥石流危险区的村民,自己却把生命交给了这场无情的山洪。

  面对片瓦不存的灾难现场,三组村民杨宗全说:这里已经没有立锥之地了,把宗兴的灵堂设在我家吧!

  按照山村风俗,这是一大忌讳。可杨宗全却态度坚决地说:“抬吧”!

  年近七旬的七组村民刘成堂主动提出:“安葬杨支书,得有一副好棺材,我的寿材让他用!”

  山村里有“六十不借钱财、七十不借棺材”的讲究。可是,刘成堂老人却坚定地说:“寿材让给他用,值!”

  一个生命的逝去,牵动了所有人的心,全鸭蛋河村村民,还有方圆邻村村民,谭坝乡领导,自发地为杨支书送别……

  7月21日中午,为杨宗兴送行的路上,200多村民自愿敬献了花圈,自觉燃放着鞭炮,自发护送着灵柩,哭唤“杨支书是真正的好干部。”异口同声地悲壮凄情地高喊“杨宗兴是好村官,大好人。”哭声、颂声、鞭炮声,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……

  8月27日,省委追授杨宗兴同志为“全省抗洪救灾创先争优优秀共产党员”荣誉称号。表彰他,舍生忘死、救人在先、抢险在前,充分发挥了先锋模范作用。

  9月的今天,杨宗兴离世已经过了“七七”,但人们还在用各种方式缅怀,媒体还在不断报道杨宗兴的事迹。

  相信,越来越多的人们会永远记住这个中国社会最底层执政者的名字——杨宗兴。

  (记者 杜耀峰 林 琳 谭 磊)
 
 
(责任编辑:刘红艳)